可以买卖的儿童疫苗本:虚构婴儿获接种记录,中介能指挥人随意删除

出生证明、疫苗本,只要花钱就能办。记者发现,有社会中介通过QQ、微信等网络渠道招揽客户,为被拐儿童提供一条龙“售后”服务。

1月初,记者接到线索:有中介自称能够办理出生证明、疫苗本,为被拐儿童“洗白”身份,提供一整套的“售后”服务。举报人透露,这些社会中介通过QQ、微信等网络渠道招揽客户,一天时间里、即可轻而易举地办出疫苗本,并且在官方系统中能够查到相关信息,价格一般在1万到1.5万元不等。办理出生证明相较而言时间更长、价格更贵,一周内出证、标价5万到8万元。

(昵称为“恰恰”的中介在QQ上介绍业务)

一个证1万到1.5万,官方系统可查到信息

1月11日,根据举报人提供的信息,记者拨通归属地为广西桂林的手机号。接电话男子自称“小王”,全程表现得极为谨慎。记者声称孩子没有上户口、没有接种卡,按照正规程序根本无法办理疫苗本。小王随即表示:现在能办疫苗本的人确实不多,但自己有渠道。

在电话中,小王告诉记者:“需要提供孩子的相关信息,最快半天时间就能办好。”

(中介表现得极为谨慎)

记者咨询某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得知:疫苗本又叫“预防接种本”,是儿童入托、入学、出国的健康证明,不能漏打也不能多打。一般办理疫苗本的正规流程是,孩子出生后,家长会在出生医院拿到孩子首次接种的乙肝疫苗和卡介疫苗接种卡。随后携带出生证明、户口簿、接种卡,到街道医院办理。疫苗本会准确记录每次疫苗接种的时间、地点、下次预约接种时间、疫苗规格等基本信息,并录入电脑。

对于被拐卖儿童来说,无法提供接种卡、出生证明等有效证件,意味着通过正规流程是办不下来疫苗本的。如何给被拐卖儿童“洗白”身份?小王说:“交钱就能办,在官方接种管理平台上查到信息后再付款。”

小王向记者透露,他们主要在广东省湛江市进行操作,“我们在这边有关系,好几家医院都能办。”为了展示自己的业务能力,小王向记者发来多个办理成功的疫苗本照片。虽然照片做了打码处理,但能看到发证单位有的是“廉江金山泰华医院”,有的是“廉江市石颈镇卫生院”。

(中介办理过的疫苗本)

另外一名昵称为“恰恰”的中介明确表示:“如果没有指定的疫苗批号,可以直接用医院的疫苗批号,按照正常孩子的疫苗信息进行录入。”中介介绍,孩子的接种信息统一在广东粤苗APP上查询。正观记者了解到,粤苗APP是广东省官方推出的儿童疫苗接种服务软件,用户可以在平台上预约接种疫苗、查看疫苗接种信息。

记者随即提出疑问“外地孩子在广东省办理疫苗本是否靠谱?”中介称拿到疫苗本后,可以转到当地的街道医院,“只需要说孩子在外地出生,现在需要转回来,系统中的信息是全国通用的。”

无论是“小王”,还是“恰恰”,均表示:在官方疫苗接种系统中查到信息后,再付款。

(在广东粤苗APP中查到假身份的接种记录)

“假男婴”可办疫苗本,中介:不付款就删除信息

长期关注拐卖儿童的上官正义向记者透露,自己早就注意到这条为拐卖儿童办理出生证明、疫苗本的“灰色产业链”。上官正义说,该产业链为拐卖儿童提供了一条龙“售后”服务,相当于“洗白”身份,为警方寻找被拐儿童增加了困难。

2020年下半年,上官正义通过一条模糊的信息,查到了一名中介的上家,就是“恰恰”。通过伪装身份,他与“恰恰”搭上线。提供了“假男婴”的姓名、孕周、性别及出生日期,仅一个下午的时间,便能在广东粤苗APP中查询到假身份的相关接种信息。

(办理疫苗针的QQ群)

记者从某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处了解到,孩子出生后需要打乙肝疫苗和卡介疫苗,一个月时打乙肝疫苗第二针,两个月脊髓灰质炎疫苗,三个月脊髓灰质炎疫苗及百白破,四个月脊髓灰质炎及百白破,五个月百白破,六个月乙肝疫苗第3针,八个月麻疹疫苗。以后的就是上述疫苗复种。

广东粤苗APP中,“假男婴”的接种信息一应俱全,接种的疫苗种类与上述疾控中心工作人员介绍的一样。同时,在中介提供的电脑页面当中,详尽的标注了接种日期、接种月龄,还备注有最后接种情况:百白破疫苗(右上臂)。

即便如此,上官正义依然无法相信接种信息的真实性,他告诉记者:“国家对于儿童接种疫苗有严格的管控,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”

信息查到后,中介“恰恰”称:“想要拿到疫苗本,就需要付款了。”如果没有付款,系统中的信息就会被中介删除。

(“假婴儿”的接种信息)

1月11日,记者向中介“小王”提供了一个假婴儿的信息。不到半天时间,同样在广东粤苗APP中查到了相关信息。小王向记者索要1万5千元的服务费,并表示“孩子年龄越大,收费越高。”直至下午未收到记者转账,小王将微信拉黑。再次登录粤苗平台查询时,已无法查到“假婴儿”的任何信息。

1月11日下午,记者向某地方卫生院咨询儿童疫苗管理系统的操作流程,一名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,儿童在出生医院打过乙肝疫苗和卡介疫苗后,系统会将孩子信息分到所属街道医院、卫生服务中心或卫生院。以地方卫生院为例,儿童疫苗管理系统有专人负责操作,而且保证一人一账号。信息录入流程较为简单,但删除信息非常复杂。“单从卫生院层面是无法彻底将孩子的信息删除的,必须要联系系统开发的后台才能实现。”

公开资料显示,廉江金山泰华医院成立于2018年7月26日,所属位置与中介办出疫苗本中的地址一致,是一所二级综合医院。1月11日下午,记者联系该医院办公室电话,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。

上官正义表示:“希望有关部门能够严查严惩此类中介行为,加强打拐力度、完善相关监管体系。”不要因为疫苗本的问题,让不法分子钻了空子,让公安机关寻找被拐儿童受到阻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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